凡煙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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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熟悉的聲音,時鳴雖然不想讓林聽陷入危險之中,可心底還是因為林聽的出現而有一絲安心。

黑暗中,伸手不見五指,依偎在一起,時鳴嘴上看似很生氣:“誰讓你來的,又是一個人單刀赴會?”

林聽聲音悶悶的,聲音很小:“我聽你的話了。”

觸碰到林聽的手,時鳴握住,那雙手正在發抖,包括整個身體,都處於一種恐懼當中。

時鳴咬唇,不停出聲安慰:“別怕,有我在。”

林聽躲在時鳴懷裏,這裏的一切他都恐懼,那晚一個人呆在倉庫裏,聽著風的鬼叫,折磨歷歷在目。

兩人靠在一起取暖的時候,時鳴聞到了刺鼻的氣味。

“林聽,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?”

林聽整個面部都埋在了時鳴身上,此時擡頭,才聞到了。

時鳴頓感不妙,這味道是……汽油!

想起方才在下車的時候,在後備箱看到的汽油,時鳴瞬間慌亂,莫非這兩個人是打算點燃這個倉庫,燒死他們。

很不想猜到這個結果,可是外面,關志已經點燃了汽油,熊熊大火瞬間升起,火光和燒焦味通過倉庫大門的縫隙進來。

時鳴知道不能坐以待斃,他用頭拱了拱林聽。

“林聽,聽我說,不要害怕,先把繩子解開,手還能動。”

時鳴快速動起來,貼著林聽,雙手不停扭動,由於被綁了很久,雙手使不上力氣,花費了些時間才成功解開。

“快,林聽,解開我的。”

林聽強迫冷靜下來,解開了時鳴身上的繩子。

可兩人並沒有獲得真正的自由,他們都還在倉庫裏,外面大火不斷蔓延,燒紅了漆黑的夜。

時鳴迅速起身,捂住口鼻到了門口,他想從門縫中朝外看,但是濃煙太大,熏得人眼睛睜不開,試著踹了踹倉庫大門,毫無用處,時鳴暗罵,一個倉庫大門,質量這麽好幹什麽?

嘗試出去的時鳴失敗了,身後林聽沒了動靜,時鳴快步走回去,林聽蜷縮在地上,嘴裏呢喃:“放我出去,我錯了。”

“林聽,林聽?”

時鳴嘗試叫著,可林聽好像沈浸在其他世界裏了。

先脫下外衣捂住了自己和林聽的口鼻,時鳴一遍遍呼喊:“林聽,林聽!”

捧起林聽的臉,時鳴說:“林聽,不要怕,我是時鳴,我在這裏陪著你。”

時鳴?

林聽渙散的瞳孔聚焦,微弱的火光中,隱隱約約看清了時鳴的臉。

兩人坐在地上,彼此倚靠。

“林聽,我們兩個好像要死在這裏了。”時鳴強行微笑著說。

“可惜我還是沒能教會你說話。”

“最後一刻了,給我講講你的過去好不好,總是我在說話,其實我也想聽聽你的聲音。”

摟住林聽,時鳴溫柔言語。

可能是知道真的要死了,人已經被逼到絕路上了,林聽開始開口說話了。

“對不起,對不起,是我害得你。”

時鳴當然不在乎這些,他是怕死,更害怕被活活燒死,可是身邊有林聽,好像死亡也不是那麽真實了。

“不要總是責怪自己,是這個世界對不起你。”

像是平常坐在一起聊天的兩個人,“跟我說說,你的過去,關塘是怎麽欺負你的,好不好?”

林聽依稀能看得到時鳴的輪廓,和那雙亮著的眼睛。

呼出一口氣,林聽真的開始訴說起過去。

“我被外婆送到了這裏,這裏一點都不好,外面沒有人喜歡我,這裏也沒有人喜歡我。”

“關塘是這裏的老大,他看不起我,覺得我是啞巴,我只是覺得活著好累,沒有力氣再開口了,然後他就開始把我帶到沒人的地方打我,有時候是他自己,有時候是幾個人,我被蒙上眼睛打,被潑臟水,他把我按在水池裏,說要淹死我。”

聲音逐漸沙啞,哭腔:“沒人來救我……我好害怕,我想回家……”

林聽緊緊抱住時鳴,生怕失去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
聽著林聽在這裏的生活,時鳴眼角劃過一滴淚。

“好乖乖,不怕了,我在呢。”

“對不起……我太懦弱了,我不知道怎麽辦了……”

時鳴:“聽著,不是你的懦弱,只是你還沒學會如何反抗,沒有人教你。”

林聽呆呆看著對他說這話的時鳴,即使四周昏暗,還是無法遮蓋住那澄澈的雙眼。

呼吸逐漸平穩下來,林聽好像有了面對的勇氣,而這一切,都是因為有你。

“還願意說嗎?乖乖。”

林聽放松下來,臉放在時鳴胸口,就這麽抱著。

“後來他把我關在這個倉庫裏,這裏的孩子都不靠近這裏,說這裏有冤死的惡鬼,這裏好黑,什麽都看不見,我很冷,又渴又餓,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,只能聽到鬼叫聲……”

“但這次不用怕了對不對,我陪你。”濃煙卷進鼻腔中。

“後來,媽……媽媽,媽媽來了,我以為她不要我了,她來救我了,我出去之後,發現自己不會說話了,可後來,我發現不說話也很好,不會有傷害。”

“媽媽總是不高興,我們很少見面,後來,她請來了鹿老師,我很喜歡他,他很好,很溫柔,會教我說話,教我算數,可他死了,就因為來給我上課……”

時鳴伸出手,撫摸林聽發頂:“這不怪你,凡事天定,老天爺對你太壞了,等到了天上,我幫你揍它。”

大火中,林聽向時鳴傾訴了一切,他的過去,他的不堪。

林聽一直將這些憋在心裏,以為人人都會嫌棄他醜陋的過去,可時鳴沒有,他說:“乖乖不怕。”

他說不是他的錯,他接納了林聽一直不敢面對的過去,一字一言安慰與教他,該如何呵護自己。

時鳴終於找到了那朵花枯萎的原因,死前能坦誠相見,這樣也不錯。

濃煙還在灌進來,時鳴已經吸入太多了,腦子開始發暈。

屋頂和房梁是木頭做的,本就常年遭受蟲蛀,如今搖搖欲墜,房梁隨時都可能砸下來。

一塊塊木頭從上方掉落,林聽講述完了過去。

現在他們要面對的,是可能會消失的未來。

時鳴已經吸入太多濃煙了,意識逐漸模糊。

他說:“我們可能真的要死了,不過林聽,我不後悔和你做朋友,下輩子,我希望能早點遇見你,這樣,我就能保護你不受傷害了。”

說完這句話,沒多久,時鳴暈死過去了。

林聽迫使自己清醒,凝視著已經暈過去的時鳴,膽小又“卑鄙”的他輕輕吻了上去。

“時鳴,我喜歡你。”

警笛聲由遠及近,數十輛警車停在了外面,看見大火,一時束手無策,消防車一時半會上不來,可看這搖搖欲墜的倉庫,裏面的人隨時可能會被砸死或者被濃煙嗆死。

兩位母親都收到了警察的通知,季挽婳開著車,和梅間雪一起不顧山下警察勸阻上了山,站在山下就能看見烈火翻湧,烈焰沖天,這叫人怎麽能放心。

站在大火外,熱浪撲面,季挽婳想沖進大火中,被警察阻攔。

“讓我進去!我要救我兒子!”

梅間雪抽泣著拉著季挽婳。

警察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似乎這真的是個無解的難題,時鳴和林聽真的救不回來了。

“轟隆——”

剎那間,閃電撕裂夜幕,劈開層層烏雲,點亮四方。

有人驚呼:“要下雨了!還有希望!”

季挽婳緊張抓住梅間雪的手臂,抓得很緊,但梅間雪也感受不到疼。

兩個人迫切等待一場滂沱大雨,澆滅大火,洗凈汙穢,帶來新生。

終於!在第二道銀光劈開,隨著轟隆聲音過後!大雨降下!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面和人的臉上,雨勢洶湧,連成水幕,迅速澆滅了大火。

看見大火被撲滅,季挽婳和梅間雪雙雙失力,跪坐在地上,也不管泥濘弄臟衣裙,此刻她們感謝自然,感謝上天,感謝天護我兒。

“快,進去救人,小心危房!”

天不憐我數十年,今朝大雨洗新生。

林聽隱約能聽見警笛和救護車的聲音,唯一的意識在說:時哥,我聽你話了,我報警了,我知道該如何保護自己了。

警察沖進去找人的時候,房梁搖搖欲墜,地上到處都是砸下來的木板,當他們在角落找到時鳴和林聽的時候,兩人已經都失去意識,除了吸入濃煙過多外,身上楞是沒有一點傷,尤其是時鳴被林聽緊緊護在懷裏,怎麽分都分不開。

眼瞅著倉庫就要倒塌,便只能將兩人一齊放在擔架上救了出去。

季挽婳和梅間雪看著被救出來的兩人,緊緊擁抱,幾個警察用了好大的功夫也分不開的時候,是又哭又笑。

警察在山下抓到了將要逃走的關志和楊語嫣。

被警察包圍並沒有慌張,這是他們意料之中的,淡定的拿出了匕首,一把刺入心臟,動作堅決的讓在場的眾人愕然呆楞了。

之中有人說:“這樣也好,起碼,都找到自己的孩子了。”

你唯一不可否認的,那就是愛。

無論是愛之善,還是愛之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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